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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的“社会”叙事

评论: 0 | 发布者: 钱馨瑶 |原发: 法治周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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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自行车购买券现身山东滨州。改革开放给人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视觉中国


张伟


今年适逢改革开放四十周年。40年,不过历史长河中的弹指一挥间,但对中国而言,40年由改革开放所带来的由上至下、由内而外的“剧变”,较之于以往任何时期的意义都更为深远。如何看待这40年来的“剧变”,不同的团体、阶层抑或个人,显然都有着十分不同的解读和分析。但无论我们对此作何种论断,也许都要首先对这40年来究竟出现了哪些变化进行一番认真的梳理。


令人欣喜的是,毕竞悦博士的新著<<中国四十年社会变迁>>(以下简称<<变迁>>),以近乎素描的方式,为我们勾勒出一副40年来现代中国社会变迁的生动图景。


改革开放的常人视角


“改革开放40年,我们的社会与之前相比到底有哪些不同?”作者的问题意识清晰而又直接,并从经济转型、社会民生、文化心理三个层面共计17个主题来概括总结了40年的中国社会变迁。虽然作者自认为属于当代史研究,但笔者以为,这并不是一本历史学的著作,而是社会学著作,因为其目的并不在于单纯地讲述各种历史事实。


作者指出:“对于改革开放的关注更多地强调其经济意义,实际上改革开放也带来了一场社会变革,产生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社会领域,这个变化过程构成中国现代转型的一部分。”显然,作者所理解的社会变革、社会领域中的“社会”,有着特定的内涵。


在社会学的意义上,社会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社会几乎是与自然相对应的概念,而狭义的社会则包括家庭、乡村、城市、组织、社会阶层等。因此,毕竞悦博士笔下的社会变迁,即是狭义的社会变迁。


理论上,这一狭义的社会变迁主要包括家庭结构、城市结构、组织结构、社会阶层结构等社会结构的变迁;而<<变迁>>则是“从一个常人的视角入手,描述改革开放给我们的社会生活带来的变化”。


在笔者看来,这首先是一个与主流的、宏大的改革开放的经济意义叙事存在重大不同的改革开放的社会叙事。<<变迁>>“主要不是关注改革开放对国家层面的影响,而是着眼于改革开放对普通民生的影响”。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看似较为狭义的社会变迁主题,其内容显然较之于那些通俗意义上的宏大叙事或单纯的政治、经济叙事丰富得多,也使我们更加完整地理解、把握那些有意无意间被忽略、遮蔽的社会变迁现实有了可靠的基础。笔者认为,这是<<变迁>>一个首要的学术贡献和价值。


社会变迁复杂性与自反性


<<变迁>>的另一个重要贡献,还在于充分呈现出了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社会变迁的复杂性。应该看到,现代化或现代性无疑是<<变迁>>的一个内在逻辑,因为“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世界现代化和全球化进程的一部分”。


从现代化的视角来观察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社会变迁,其复杂不仅仅在于历史进程的曲折,还在于其任务的多重性。以历史曲折而言,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变迁实际上属于19世纪中叶,中西遭遇以来所被动开启的现代化进程的延续。


以其任务的多重性来说,中国的现代化,尤其是40年来的现代化经历,不仅要实现传统社会的现代化,还同时面临着新时期,以环境、生态、老龄化问题为代表的“自反性”的现代化课题。这种现代化的复杂性在世界范围内来看,也许只有临近的日本可相比较。


从<<变迁>>的内容来看,其关于农村、城市、市场经济乃至信息社会的提要式勾勒,基本上侧重于“传统社会的现代化”;而其关于社会阶层、劳动就业、医疗、养老、生态环境、食品安全等民生主题的关注,以及对于道德、婚姻家庭和教育等文化精神层面的内容,实际上更为侧重于伴随着传统社会现代化而来的诸多“问题”,用作者的话来说就是“分化和失范”。


在<<变迁>>中,我们不仅可以看到一个现代社会的成长和进步,也能看到这个现代社会的成长、进步并非是“一路繁花似锦”,同时也有失落、悲剧、忧伤以及彷徨。通过这两个不同维度的交互呈现,改革开放以来现代中国的社会变迁,以现代化的视野来观察固然是“进步的”,但“分化和失范”的客观现实,如影随形,不容忽视,对未来的前景也更难以盲目乐观。


可以说,<<变迁>>对于这个中国现代化进程之复杂性的揭示,是相当深刻的,尤其凸显了一种时下颇为难得的“底层立场”。


笔者以为,在当代中国的社会变迁这个主题上,这一底层立场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在当下颇为浮躁的学术氛围中,这一立场更体现了作者的底线和坚守。改革开放之于中国社会,其进步意义如何评价都不为过,但与此同时,它所带来的如此之多的社会正义问题,特别是到了40年之后的当下,也更加迫切地需要得到正视和解决。


40年变迁,不惑之年的力量


阅读<<变迁>>,使笔者不自觉地想到日本社会学家富永健一教授的名著<<日本的现代化与社会变迁>>。笔者阅读该著,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富永健一首次来中国讲学之际被问及的第一个问题。一位名叫杨继明的学生问道:“向大学要求邀请先生来讲课的就是我们。我们想听先生讲的是,日本的现代化成功了,而中国还没有实现现代化,先生如何分析造成这一差异的原因?”


中国的现代化的复杂性是无可比拟的。时至今日,杨继明忧虑的中国现代化问题,已经部分解决;但中国现代化的历程显然依然在途。


虽然<<变迁>>具有重要的贡献和意义,但并不表明其没有任何缺憾。比较明显的也许是因为主题的丰富性,以致于全书的内容略显驳杂,对社会变迁过程中“分化和失范”的处理有时显得不够深入。


此外,笔者以为更为严重的偏颇,是<<变迁>>固然呈现出了改革开放40年来社会变迁的立体景观,而且总体是积极的、富有生机的,但却未能揭示出这一社会变迁动力的“所以然”。也就是说,改革开放何以具有如此动能,以至于在短短40年内造就了一个如此复杂并让中国人既爱又恨的现代社会呢?


从政治宪法学的视角来看,这其中的秘密也许就是改革开放的政制意义。


笔者认为,考察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变迁,乃至发掘这个现代中国社会变迁的秘密,只有把握住改革开放的政治意义才能得到深刻的揭示和解释,而<<变迁>>对此恰恰是回避的。


有趣的是,毕竞悦博士在书中将2018年比作改革开放的不惑之年,对人生而言,40也许的确可以做到“不惑”,改革开放带来的社会进步与繁荣也许可以作为未来改革“不惑”之根据,但40年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的光荣、梦想和正义诉求来说,可能还是稍显短暂。


中国的现代化和社会变迁之路,“不惑的”可能也仅仅在于“继续改革”的共识,而“所惑的”林林总总,在政制向度的弱化甚至缺席的背景下,“继续改革”这样的结论,无疑还是比较单薄。


不过,虽然存在一些缺憾,但<<变迁>>毕竟就改革开放进行了大胆的社会学叙事,呈现了当代中国社会变迁的复杂性,而且秉持一种难得的底层立场;加之由于这一主题的重要性,笔者相信<<变迁>>一定可以成为当下以及未来讨论改革开放与现代中国社会变迁所不能忽视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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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钱馨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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