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周勇:传播"去中心化"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原作者: 李倩 |原发: 蓝鲸传媒

放大 缩小

近两年来,随着以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为代表的新媒介技术的发展,传媒业的采集、生产、发布及消费等领域发生着新的变革。技术发展推动传媒业发展变革的同时,和技术相配套的传播管理体系的滞后也导致了一些如信息安全和个人隐私泄露等传播问题的出现,由此引发了一系列对于媒介技术发展的争议性探讨。考察媒介技术的发展不应该只从传媒行业的发展出发,探讨技术发展对于传播业态的变化,还应该从社会传播体系的维度出发,探讨媒介技术的社会(技术和话语权利,资本之间的关系)意义。


中国高等教育学会新闻学与传播学专业委员会理事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党委书记兼副院长周勇在 “中国智能媒体与新闻传播学科变革”学术年会中发布了《新媒体技术的演进逻辑及其治理规则》的主题报告,从信息传播的速度和容量两大基础技术指标出发,分析了从2G到5G时代新媒体技术的演进逻辑,进一步探讨了技术发展对传播生态的形塑作用。重点讨论了新兴媒介技术对新闻生产和分发的影响,算法工具能否实现“把关”功能,谁来决定算法等一系列问题。


在下面这篇蓝鲸记者和周勇教授的访谈中,他将与我们分享其对新媒介技术时代传媒业态和社会传播体系的变革看法。带领我们从技术背后的权利分配逻辑出发,去认识主流媒体,新媒体平台,普通用户个体,新媒体KOL这几大主体在当前话语传播体系中的关系;媒介技术发展争议背后所涉及的社会问题;面对技术发展,传播业界和传播学界各自应该如何应对,相互配合。


以下为访谈全文:


蓝鲸:从大众传播时代的主流媒体和精英掌握传播的话语主导权到新媒体时代的“人人都有麦克风”,传播的“去中心特征”日益显著。但另一方面,平民狂欢的背后,真正掌握传播话语权的其实是作为信息服务供应商的平台方。传播权的这两个不同的面向是否存在矛盾,“去中心化”是否只是一个伪概念?


周勇:我不能说它是伪概念,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更为冷静地去看待这个问题。和大众传媒时代相比,新媒体时代的用户确实更自由了,准确地来说是一部分用户享有了一定的传播主动权。新媒体时代的意见领袖们从传统媒体话语体系中切走了一块蛋糕,参与分蛋糕的还有平台,作为个体的用户,但是这里的用户是被平台和KOL控制的用户。还有一点迷惑性就是KOL其实同时也有作为草根的一部分属性,KOL是作为草根代表真正掌握话语统治权的人。从这个层面出发,你可以说所谓的“去中心化”,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被实现。


平民狂欢这个表象其实是一种具有迷惑色彩的假象,它掩盖了真正的传播主导权掌握在谁手中这个问题的本质。新媒体时代,用户真的实现了作为个体的表达自由吗?我们每天还要借助这些平台去表达,我们的表达习惯,甚至某些价值观已经被这些平台所规制,那是我们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自由吗?


所谓的狂欢,草根的崛起,其实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现实反映,你在不知不觉中,牺牲掉了很多个人隐私。你想要参与这场“狂欢”,就得有“入场券”,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就像我们看电视,电视的内容是免费的,但是电视台会通过播放广告来置换观众的注意力资源,以此实现盈利。对于观众而言,我们的注意力资源投射到了电视上,我们每天守在电视机前并且要遵循它所制定的播放时间和播放规则。这意味我们的生活开始被电视安排,受它所控制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牺牲了自己的时间和注意力。


当然,这是一个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是你情我愿的背后,是不是也在某种程度上暗示了除了它,没有其它替代性选择这个问题呢?传统媒体经营话语权被打倒的原因在于互联网带来了替代性选择。当互联网一统天下之后,下一个可替代互联网的传播运行模式又是什么呢?谁来替代现在的互联网这种运行模式?


作为新媒体时代的用户,平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表达和交流的场所,这是它的积极意义所在。但是我们也要意识到新的传播格局下,被各方利益主导的新闻舆论场的复杂性,除了关注这些平台为用户提供的内容,也需要关注一些出于平台利益考量被遮蔽的内容,我们需要对此保持一种警惕。


蓝鲸:新媒体时代,主流媒体和新媒体平台之间呈现出一种怎样的发展关系?


周勇:它们之间主要有两种形式的合作。一种是新媒体平台的主流化,具体表现为新媒体平台从亚文化向主流文化的靠拢。主流文化具有强大的规驯能力,它能对亚文化中符合主流价值取向的内涵进行选择性吸收和改造,从而创造出一种新的主流文化。比如B站,它建立的学习标签还有一些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或者新时代主流价值观的原创动漫内容都属于平台在利用其独特的二次元方式来表达主流文化。


另外一种就是传统媒体借助其自主延伸的新媒体平台,通过适用于新媒体平台的传播形式,依靠特色的传播内容优势来实现主流价值文化的输出,比如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推出的央视频等新媒体应用。


蓝鲸:当今传媒行业对技术发展的过多关注,是否会导其致对传播价值层面意义的忽略?


周勇: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技术的发展有它自身的一个逻辑,这一逻辑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它会伴随着时间的发展呈现出一种累积效应。


有一个说法是“如果把地球历史浓缩为一年,人类文明最后一分钟才登场。”技术的发展也伴随着这样一个过程,新闻传播技术一直在不断地发展,到最近的几十年,特别是在最近二三十年时间里已经达到了一种质变的程度,所以会给我们一种飞跃式发展的感觉,会认为这是不加限制的人的主观能动性所促成的技术狂热局面,但这其实只是新闻传播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所必然要经历的一个阶段。


从2G到5G时代,信息传播技术为我们传播生活带来的便利和对于传播生态的变革性意义是毋庸置疑的,从这一层面出发,技术的进步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并且也没有必要过多人为干预的,但是如何去使用技术,技术使用的边界在哪里,技术的发展可能会带来的一些负面潜在影响的问题,对于这些针对技术规制的问题的探讨和解决,是技术自身无法实现,需要我们人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思考和控制的。


蓝鲸:如何应对技术发展背后的价值伦理问题,如何实现您所说的技术的发展和社会系统的匹配?


周勇:技术的问题是可以由技术来解决的,识别和破解面部识别技术规则的一定是技术本身。但是这项技术的落地发展和对技术进步可能带来的反面效果进行制约这两种技术发展路径的实现需要有资源的投入,谁来决定这些资源的投入?是人和组织。人和组织的背后是什么呢?是思想和价值观念主导之下制定相应的规则。所以说,技术本身的问题并不值得我们恐慌,而是我们对技术方方面面可能影响的认知是否有足够的警惕性,然后有相应的体系在系统考虑技术发展问题,即通过技术对技术的制约。


其次是用户的意识,这个意识包括法律规范意识和社会伦理道德两方面。之前有一个互联网大佬说过一番引发轩然大波的话,他说中国人对自己的隐私往往不是特别care(关注)。这里固然有一个文化差异的问题,但这其实只是一种表象,真正深层次的原因是用户个体在资本垄断技术传播逻辑体系中的无力和无意识。平台对用户的控制是通过日积月累,在用户不知不觉之中完成的。当用户明确意识到,并对其产生显著抵触情绪的时候就会发现这种控制已经强大到个体很难去约束,自己又无法摆脱对其技术的依赖,因此常常会表现出一种无力感。比如说很多地方的刷脸技术,你如果不提供自己的人脸信息,就无法获得准入权,而且没有任何可替代性的选择。


但是在这项规则正式确立之前,这个技术尚未成熟和落地的中间环节,作为个体的用户并不是完全无力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应该多去思考,在察觉到技术实施背后的隐患之时应该果断地提出置疑。需要有人站出来说这样做是不对的,或者说这样做是需要有一定约束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用户没有站出来表达自己对技术背后资本控制的置疑,而是选择接受技术的种种设定和保持沉默,那么当技术落地,规则成形之时,用户便很难再去对不合理的规则制定一些约束。


蓝鲸:您如何看待技术发展日新月异的智能媒体时代,传媒业界和学界之间的关系?


周勇:我认为业界和学界之间比较好的一种关系模式是做“熟悉的陌生人”。学界需要时刻关注业界发展的动态和趋势,但这种关注不是亦步亦趋的跟随,而是要保持一定距离的审视。


学界在做的事情是从基本理论出发,透过现象解析技术发展的本质。比如说现在在业界被炒得火热,被认为代表内容产品热门的网络直播在我看来,和电视直播在本质上是没有多少差别的。电视直播的两个核心要素就是时效和现场性(场景),这也是现在网络直播比较重要的两个构成因素。电视直播最终的价值回报是它的收视率,网络直播则是流量,从最终要实现的目标来看二者也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所以对于网络直播,业界可以把它当成一种热潮,纷纷入局,从中获取一些流量的关注。学界可以去研究,但不宜轻易发表“.......代表着……未来”的这种观点。学界对未来的研究和预判,应该建立在过去、现在和未来可能的趋势这样一个全时空的分析维度中,而不能像聚焦于一个阶段性的热潮。


(编辑:王星


版权所有

本网站所收集的部分公开资料来源于互联网,转载的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及用于网络分享,并不代表本站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也不构成任何其他建议。本站部分作品是由网友自主投稿和发布、编辑整理上传,对此类作品本站仅提供交流平台,不为其版权负责。文中图片除非有标注外,均来源于网络。如若发现有侵犯您知识产权的作品,请与我们取得联系,我们会及时修改或删除。邮箱:qygcbs@163.com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