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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晋平:2020年全球经济存在回暖可能性

原作者: 余思毅 |原发: 时代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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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今年对外贸易的形势如何?明年环球经济是否会回暖?将面对哪些不确定性?中国企业如何应对呢?近日,时代财经专访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原部长、国务院参事室自贸试验区建设研究中心研究员、国研智库首席经济学家赵晋平。其主要从事宏观经济、国际经济、对外经济政策和跨境投资等方面的研究。


赵晋平对时代财经表示,总体来看,今年中国的对外贸易还是保持了稳中有进的增长态势。前11个月中国进出口按人民币计算同比增长2.4%,其中出口增长4.5%。预计全年也将保持相近增长水平。


至于全球情况,赵晋平介绍,世贸组织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机构在2019年10月的最新形势展望中,下调了全年的世界贸易和经济增长预测值。种种迹象表明,由于贸易保护主义和经贸争端的拖累,2019年已经成为2010年以后全球经济增长最为缓慢的一年。


而对于2020年的预期和展望,IMF、WTO等国际组织预期明年有可能好于2019年,国际市场需求回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支撑这一判断的重要因素是中美经贸磋商取得实质性进展,但世界经济依然面临很多不确定性,如贸易保护主义有可能出现反复。最近美国和欧盟、巴西、阿根廷的贸易争端又起,美国甚至有可能通过所谓“232调查”,对其他国家输美汽车及其零部件加征高额关税,这将涉及到大概3000多亿美元的贸易规模。


对话赵晋平


时代财经:12月8号我国前11月的进出口数据出炉,进出口数据连续两月回暖,怎么解读今年的外贸形势呢?


赵晋平:尽管环球经济下行压力大增,2019年中国的对外贸易还是实现了小幅增长。据海关统计,前11个月中国进出口按人民币计算同比增长2.4%,其中出口增长4.5%。预计全年也将保持相近增长水平。若是以美元计算,前11个月我国进出口下降2.2%,出口则下降了0.3%。


美元计算和人民币计算结果之差,主要是受人民币同比贬值因素所致。由于本币计算更能说明进出口对国内商品生产和消费的实际影响。从这一角度来看,出口小幅增长实际上对国内生产相应增长发挥了积极作用。在全球贸易低迷,特别是针对中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大量集中出现、中国外贸面临较大困难的背景下,能够取得这样的结果,实属来之不易。


时代财经:中国出口在环球经济下行压力大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能取得平稳增长?


赵晋平:首先是由于中国外贸市场多元化取得了积极进展。由于美国不断的加征关税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使得中美双边贸易,在今年前11个月下降了11.1%,降幅较大。但是中国对其他主要贸易伙伴贸易还是保持了平稳、甚至是较快的增长,比如说对欧盟进出口同期增长了7.7%,其中出口增长9.5%,双边贸易在中国全部贸易中的比重进一步上升。


过去较长时期内,美国始终是中国仅次于欧盟的第二大贸易伙伴,现在东盟已经上升为中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中国和东盟的双边贸易前11个月增长速度高达12.7%,其中中方出口增长16.9%。分别高于平均增长水平达10.5和12.4个百分点。


除此之外,中国和“一带一路”地区的贸易,也是今年前11个月对外贸易中的一个亮点。相对于平均水平(2.4%)来说,中国和“一带一路”地区国家之间的双边贸易(9.9%)增长高出了7.5个百分点。这说明,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6年以来,中国在加强和周边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经贸合作,对于稳定地区贸易形势,特别是开拓新的市场空间,起了积极作用。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之间的进出口贸易在整个对外贸易中的比重也提高到近30%,与6年前相比大概提高了4—5个百分点。


另外,民营经济对外贸增长的贡献明显上升。从今年前11个月来看,民营企业的对外贸易总额占整个对外贸易的比重进一步提升,已经成为中国第一大对外贸易主体。民营经济受市场需求、供求关系的影响更为直接,有较强市场适应能力,在目前比较困难的国际经济背景下,其竞争实力得以显现。


时代财经:明年国际贸易形势会回暖吗?


赵晋平:IMF、WTO等国际组织2019年10月对2020年经济和跨境贸易增长的预测情况,虽然这些预测值比之前的预测值都有所下调。就是说,2020年全球贸易和经济形势都有可能好于2019年,国际市场需求回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支撑这一判断的重要因素是:两个月前,中美经贸磋商取得实质性进展,双方已就不再增加新的关税措施,并就逐步取消之前加征关税措施等问题达成一致。随着中美经贸磋商第一阶段协议正式签署,这一结果让全世界因经贸摩擦不断升级而绷紧的神经有所放松,国际金融市场的表现已经对此做出了积极反应,也可能成为增强投资者者信心、推动经济回暖的重要因素。


我们也必须清醒认识到,今后一段时期的世界经济回升仍然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原因在于贸易保护主义并没有完全停手,甚至有可能再度出现反复。


例如,美国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的关税政策还没有全部取消,影响还持续存在。根据IMF的模拟分析,如果说美国在2019年9月份之前,几轮对中国加征关税,如果继续存在不取消的话,那么对全球、对美国和中国经济经济增长都会产生不利影响。


最近美国和欧盟、巴西、阿根廷之间的贸易争端又起,美国和法国的贸易战已经开始了,美国要对法国特别是一些农产品加征关税,大概涉及24亿美元。


美国今年对进口的汽车及其零部件进行所谓的“232调查”。虽然这个调查结果原定的发布时间已到,美国还没有做出进口汽车是否威胁美国的国家安全问题的明确判断。美国有可能对其他国家输美汽车及其零部件加征高额关税。这将涉及到大概3000多亿美元的贸易规模。这对全球经济的冲击比钢铝产品加征关税大得多。对欧盟、日本、韩国、加拿大、墨西哥这些美国的主要的汽车进口来源国都会造成巨大的冲击。


时代财经:明年,中国对外贸易形势会回升吗?


赵晋平:明年的情况可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是贸易保护主义已经让全球经济付出了沉重代价。持续一年之久的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是导致全球经济下行、国际市场需求收缩、投资者信心受挫、消费者利益受损的主要原因,这已经是权威国际机构、智库学者和产业界的普遍共识。甚至在美国反对加征关税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的呼声也明显上升。对贸易保护行为危害性的深刻认识有助于改善贸易环境。


二是中美经贸磋商取得第一阶段的实质性成果符合市场和企业期待。随着第一阶段磋商取得重大成果,中美双方除了宣布不再追加新的关税措施之外,还同意逐步降低和取消已加征关税措施。这对于深受贸易保护主义之苦的双方企业来说当然是一个好消息,市场信心将得到明显提升,也有利于中美经贸关系重回正常轨道,中国对美贸易实现稳定的可能性增加。


三是中国的市场多元化之路将会迈出新的步伐。经过复杂多变外部环境的考验,中国企业已经在加快构建市场多元化格局方面取得积极进展。中国对欧盟、对东盟、对“一带一路”地区的贸易将具有持续增长的条件和可能性。按照中国公布的“一带一路”贸易发展指数来看,中国对蒙俄、欧洲、中亚、南亚等更广阔市场的贸易增长仍然保持了较快水平,具有值得期待的发展前景。


四是中国企业主动参与和积极推动下的全球供应链调整正在加快进行。尤其是在针对中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加剧的背景下,许多企业通过在周边和其他地区国家的投资布局,逐步形成跨境产业链和供应链,提高了应对贸易摩擦的能力。今年以来中国对周边国家的制造业投资明显增加,就是企业主动推动供应链调整的实际表现。以越南为例,按照当地外来投资协议额统计,2019年1—9月,中国企业对越南投资增长1.6倍,占当地外资比重由以往的四五位迅速提高到第一位,达到25%左右的较高水平,绝大多数集中在制造业。在投资带动下,中国对越南贸易额和出口前11个月分别增长了13.1%、22%,显著高于平均增长水平。由于这些投资对于增强越南的制造和出口能力产生了积极影响,同期越南对美国出口和顺差都有明显扩大。


五是国内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持续推进对于激发微观主体创新和竞争活力将产生积极影响。今年以来,中国在减税降负、改善营商环境、提高金融服务于实体经济能力等方面采取了一系列积极举措,对于促进企业创新、提升企业市场竞争力发挥了重要作用。


包括以上五个方面在内, 2020年的诸多积极因素将为中国对外贸易回暖创造有利条件。尽管我们仍然会面对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增加、全球竞争日趋加剧、全球经贸规则重构压力上升、国内要素成本和生态环境制约增强等许多严峻挑战。但是只要政府和企业不断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2020年实现对外贸易增速有所回升、结构继续优化、效益不断提升的发展目标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时代财经:中国企业应该采取什么样的举措呢?


赵晋平:从企业的角度来看,应当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调整:一是坚持走好市场多元化之路、积极拓展新的市场空间。近年来,中国和世界大多数国家、地区的经济合作不断深化和加强,经贸环境持续改善,为企业扩大和这些地区的贸易关系创造了较为有力的条件,其中许多国家的市场成长性较强,具有长期持续发展经贸往来的潜力。


二是加大产品和商业模式创新力度,提高贸易质量和效益水平。其中既要推进技术和产品创新、培育新的竞争优势,也要更多利用新的商业模式、充分发挥平台经济的重要作用。


三是以制造优势为依托推进产品制造和研发、设计、物流等服务的融合发展,逐步实现由货物贸易为主向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并举的结构转换,用货物贸易带动服务贸易、用服务贸易提升货物贸易质量。


四是提升智能化、信息化水平,充分利用大数据、互联网等工具实现由传统贸易向数字贸易的提升。


五是加大面向周边国家投资布局力度,通过建立新的跨境生产环节分工体系,有效利用其他国家的要素资源、减低贸易摩擦风险、提高自身产品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增强在区域生产网络和全球价值链中的影响力。


从政府来说,需要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一是做好中美经贸磋商的后续工作,在取消所有已加征关税措施、建立中美经贸制度性合作体系等内容上取得新的实质性进展,为企业发展对美经贸关系创造更好政策环境。


二是做好深化改革工作。在顺应多边规则和区域经贸规则重构、我国高质量发展需要的市场化改革领域取得新突破,为激活微观主体活力和促进新产业、新业态和新商业模式创新提供良好政策环境。


三是做好扩大开放政策的实施工作。近年来,为回应国际社会的广泛关切、推进开放型新体制建设,我国提出了包括扩大市场准入开放、降低进口关税和减少贸易壁垒、加快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进程、建设全球最高开放水平自由贸易港等内容在内的一系列重大开放举措,加快这些政策的实施工作,对于打造一流的投资环境和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营商环境、促进市场竞争具有重要意义。


时代财经:你能给财经读者推荐5本书吗?


赵晋平:利用这一机会,向读者推荐我和我的同事们这几年写的5本书,请大家参考和批评指正。《全球化视野下的我国自贸区战略》,广东经济出版社;《APEC地区贸易增加值核算及相关政策研究》,科学出版社;《重塑“一带一路”经济合作新格局》,浙江大学出版社;《中国发展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中国发展出版社;《对外开放关键领域的新突破》,中国发展出版社。


(编辑: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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