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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强东"性侵"疑案中 失声的京东独董们

原作者: 田牧 杨芳 易典 |原发: 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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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自2018年9月身陷性侵案舆论风波至今的京东CEO刘强东如果看到这句诗,一定会觉得是写给自己。


从去年刘强东在美国明尼苏达以涉嫌强奸被捕,到如今涉事女方对其和京东提起民事诉讼,处在舆论漩涡的刘强东对外界一直保持沉默。只在2018年12月22日美国检方宣布不予刑事起诉后,刘强东才发微博向妻子章泽天道歉,是唯一一次公开回应明尼苏达案件。


此外,关于刘强东案件的更多表态,多由刘强东的代理律师向外界和媒体回应。京东官方就此事发表的声明也寥寥无几。


从企业危机公关的角度看,他们的沉默可以理解。但作为上市公司,京东董事会的三位独立董事,自事发至今从未对外发表过正式意见或个人看法,这让一些人开始质疑京东董事会及独立董事是否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4月22日,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致电京东独立董事黄明,就刘强东涉嫌性侵案采访,黄明回复“不评论”三字后,便挂断电话。4月23日,京东独立董事许定波助理回复启阳路4号的采访请求,称许定波工作繁忙不便接受采访。


主要职责是保护中小股东利益的独立董事,在刘强东一案中失声,是正常的吗?而随着媒体人赵何娟“抵制京东和刘强东”的呼喊,刘强东会站出来道歉吗?他又是否应该像国外陷入性侵案中的大佬一样辞职?


01


独董曾任职明尼苏达大学


自2014年5月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京东的董事会一直只有5位成员。刘强东为董事会主席,京东第一大股东腾讯的总裁刘炽平为董事,余下三位是独立董事黄明、谢东萤和许定波。


京东董事会成员:刘强东、刘炽平、黄明、谢东萤、许定波。


根据公开资料,拥有美国国籍的黄明是康奈尔大学约翰逊管理学院金融学终身正教授。此外,其还兼任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金融学教授、长江商学院教授、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院院长、美国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副教授等职务。


除了担任京东的独立董事,黄明还是花样年控股集团、360集团、万州国际等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


谢东萤的简历则显示,其历任新东方首席财务官、董事和总裁职务。2016年辞去新东方总裁一职后,现为蔚来汽车首席财务官。此外,谢东萤还是肯德基、必胜客母公司百胜中国的独立董事。


Wind显示,黄明和谢东萤均是在京东于2014年5月上市前后担任的独立董事,并持续至今。


另一位独董许定波则不然。


2018年5月22日,京东宣布许定波被选举为京东董事会下属的审计委员会成员,并担任提名与企业监管委员会主席,成为京东最新的独立董事。许定波填补的是李稻葵退休后留下的空缺。清华大学教授李稻葵于2014年5月成为京东独立董事。


在刘强东涉嫌性侵一案中引起人们注意的,是许定波过往的履历。


现为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法国依视路会计学教席教授、副教务长的许定波,在中欧商学院官网的个人简介显示,在加入中欧之前,他是香港科技大学会计学助理教授。许定波还曾是北京大学的访问教授,并曾在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教授中国EMBA课程。1996年,许定波在明尼苏达大学毕业,获得会计学博士学位。在三一重工的年报里,担任该公司独立董事的许定波,介绍中称其在“1986年9月-1996年8月任美国匹兹堡大学和明尼苏达大学助教。”


刘强东正是于2018年9月在明尼苏达大学参加该校和清华大学合作组织的全球工商管理博士项目时,被当地警方以涉嫌强奸批捕。而涉事女生正是明尼苏达大学的本科学生。


据纽约时报报道,2017年开办的该项目,为明尼苏达大学带来了超过1000万美元的学费。与刘强东同届入学的学生一共有236名,对每个学生的收费则是数十万美元,而明尼苏达大学则预计从每名学生身上得到8.5万美元。


这使得人们开始关心,作为京东的独立董事,又在明尼苏达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并担任过职务的许定波,在刘强东参加该校的博士项目上,是否有过助力。而在事件发生后,对明尼苏达大学有相当了解的许定波,又在京东内部的调查询问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02


律师:独董不评论是应该的


4月23日,启阳路4号致电中欧商学院许定波办公室,就上述疑问寻求对许定波进行采访。许定波助理在征求许定波后表示,其工作繁忙,不方便接受。


4月22日,启阳路4号拨通了京东独立董事黄明的电话,就刘强东涉嫌性侵一案寻求其看法。说了“不评论”三字后,黄明便挂断了电话。


刘强东案自去年发生以来,一直未曾对外发表过看法和意见的三位京东独立董事,渐渐引起了外界对京东董事会及独立董事职责的质疑。


钛媒体创始人赵何娟在今日发表的《赵何娟:视频没反转,刘强东案里的一种偏见与五个问题》中表示,“我在抵制京东公司的公私不分,对刘强东的私生活问题处理不妥,屡屡越俎代庖,遇到刘强东遇到重大质疑风险和美国刑案风险危机期间,京东董事会形同虚设毫无表态,京东企业文化距离一家成熟的实现“现代公司治理制度”的上市公司还有很远的距离。”


长期关注该事件的媒体人王志安在评论赵何娟于昨日发表的另一篇文章《旗帜鲜明抵制刘强东和京东》时认为,不应该抵制京东,“京东不等于刘强东,更不属于刘强东,事实上京东应该向刘强东追责。”


在上市公司董事会中任职的独立董事,主要职责便是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利益不受损坏。而刘强东案发生后,京东市值一度大跌,这自然是触犯到了中小投资者的利益。那为何京东的三位独立董事至今没有对外发表任何独立意见或看法?他们有没有责任和义务就刘强东事件进行独立地调查和发声?


熟悉美国独立董事制度的律师朱宝在接受启阳路4号采访时表示,根据美国对上市公司制定的相关法律规定,京东的三位独立董事不发声是正常的。甚至正是因为美国的司法环境,才使得他们难以发声。


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许峰律师也表示,“因为不涉及刑事问题了,(京东董事会)信披层面目前来看没有太大问题,(独立董事)也没有可督促的。”


朱宝解释,之所以说京东独董不发声是正常的,一大原因是美国社会对个人隐私保护的极度重视。他表示,保障中小股东的利益是所有独立董事的法定职责和勤勉义务。在刘强东事件中,独立董事应该扮演的职责是观察该时间是否伤害到了中小股东的利益。如果伤害到了,他们需要采取行动,如果没有伤害到,就不方便发声。


而独立董事在刘强东事件中判断是否伤害到了中小股东权益,要根据法院最终的判决结果来看。此前美国检方已经撤销了对刘强东的刑事指控,不予起诉,京东公司的运营正常。如今涉事女方再次提起民事诉讼,“美国社会是一个极度尊重人的隐私权的社会,(刘强东案)因为是侵权责任的民事纠纷,独立董事不方便发声,除非有法院的终审判决之后。”朱宝说。


“去年的结果是无罪,美国对宪法性权利和诉讼法权利保障的非常强,在美国社会觉得他是无罪的话,独立董事对外发声那是侵权行为。整个公司任何人包括刘强东的隐私权他都不能侵犯,所以他没法发声。这是法律层面的一种障碍。”朱宝告诉启阳路4号。


美国最高法院。


朱宝表示,刘强东案事发后,京东的独立董事会对此进行询问,但也只局限于公司的内部行为。且只能就司法程序上的问题进行询问,比如进展如何,存在哪些风险,会不会被抓捕等。但关于刘强东是否与涉事女生发生了性关系,存在性侵的可能,朱宝表示,这在美国社会是绝对不允许问的。


而对于与明尼苏达大学有深厚渊源的许定波在刘强东案中可能扮演的角色,朱宝表示,即使是许定波推荐刘强东参加明尼苏达大学的博士项目,也不存在任何问题。甚至作为京东的独立董事,许定波还有义务在高管的学习进修上主动提供意见和帮助。目前也未有直接的证据表示刘强东是通过许定波参加的该项目。


那以保护中小股东权益为主要职责的独立董事,在此次刘强东事件中就扮演不了重要角色吗?


朱宝表示,美国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制度其实赋予了独董很大的权力。如果涉及到重大的刑事案件,独立董事可以不经过公司董事会而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具体到刘强东案件,如果刘强东此前被刑事诉讼甚至最终被判刑,独立董事完全可以召开会议更换公司CEO,甚至通过司法判决要求对公司进行清算返还中小股东利益等。


如果到了那一步,即使拥有近80%的投票权,刘强东也无能为力。


03


刘强东应该辞职道歉吗?


4月23日,《赵何娟:旗帜鲜明抵制刘强东和京东》文章刷屏。赵何娟呼吁,“刘强东站出来正式道歉,作为男人向这位大学女生道歉;作为公众人物和公众公司掌门人向公众道歉。”


在评论中,多个网友纷纷呼吁刘强东应该站出来道歉,接受法律惩罚,甚至网上有声音喊话刘强东应引咎辞职。


当天下午事件再次反转,网传两段刘强东明州案晚宴视频,视频显示女方全程主动,刘强东疑似被仙人跳实锤?对此,赵何娟回应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称,4月23日将再发布文章回应此事,会有理有据有节还原事实和讲述问题。京东方面暂时未回应视频相关内容。


从案件本身来看,美国联邦法院及加州高等法院出庭律师刘龙珠对启阳路4号分析道,“女方的证词疑点重重,且前后不一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刘强东民事诉讼的赢面很大,如果终审是法官,那么胜诉可能性在95%,如果是陪审团,那么是80%。”


北京京师律师事务律师张新年则表示,追究不了刑责,不代表追究不了民事责任。前者需要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控方的证据标准在三大诉讼中是最高的,而对于后者,法官有很大的自由裁量空间,一般而言,原告方的证据稍具优势即可。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的裁判逻辑就是不一样的。


“此前我比较倾向女方,但目前的进展来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一方面要注重对女性女权保护,但还是要依据事实。我们评判事情应该更加中立客观,网友也应该更理性。”张新年说。


在美国,高管陷入性侵丑闻被迫辞职案例不在少数,比如前惠普执行长赫德、Uber创始人卡兰尼克等。


“刘强东应该不会辞职,我还是期望在法律的框架下探索真相,不要道德审判,相信司法公正法治的力量,”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上海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对启阳路4号说道。


刘龙珠认为,从维护京东公司声誉来看,刘强东应该辞职,但从维持京东经营来看,刘强东不应该辞职。“目前,京东正处于风口浪尖,墙倒众人推,目前也没有能够完全替代刘强东的人,如果辞职,只会带给公司更大动荡。”


“现在民事纠纷结果还未知,要求刘强东辞职,有点苛刻。刘强东如果辞职,可能对企业运营带来恶劣影响,因为刘强东毕竟还是京东灵魂人物。”张新年说。


董事会是否可以强制要求刘强东辞职,刘龙珠表示,“是否需要罢免刘强东需要股东大会决议,然而京东的股权结构比较特殊,刘强东持有京东大约16%的京东股票,占有80%左右的投票权,除非它主动,否则不可能通过。从刘强东个性来看,本人对控制权看得很重,应该也不会通过,对他来说,输掉控制权还不如卖掉公司。”


那么,刘强东现在是否应该公开道歉?


刘龙珠分析道,目前案件还没有结果,到底是否是性侵还是未知数,所以不应该给女方道歉。不过,刘强东应该给家人、员工、股东道歉。但在案件没有结果之前,从法律角度,刘强东最好不要发声,因为任何发声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反而对诉讼不利。


04


国外那些陷入性侵丑闻的大佬


美国哥伦比亚传媒公司(CBS)前任CEO莱斯利·莫维斯(LesMoonves)


美国哥伦比亚传媒公司(CBS)CEO:因数年前的性骚扰引咎辞职


美国哥伦比亚传媒公司(CBS)是美国顶级电视台之一,而其前任CEO莱斯利·莫维斯(LesMoonves)1995年就加盟了CBS,在2018年辞职前已工作23年,是美国电视圈和媒体圈叱咤风云数十载的顶级人物、把握着舆论力量的大佬。


然而在美国,“性侵案”已成为一条不可跨越的红线,踩线者必死,哪怕他是把控舆论声音的电视台掌门人。


2018年,六名女性起诉莫维斯性骚扰和性侵犯,随着媒体的曝光,又有6名女性站出来指控CEO曾在1980年至2000年前后性骚扰。独立调查人员的报告也显示:“莫维斯在1995年进入CBS前后,在工作场合内外,都有不当性行为。”受此影响,公司股价暴跌6%。


事发之后,莫维斯发表了道歉声明:“这些都是错误的,我非常后悔,但我从未滥用职权来伤害或阻碍任何人的职业生涯。”他承认了三起性侵遭遇,但强调“双方都是同意的。有人试图摧毁我的声誉和职业生涯。”


他能多年稳坐CEO宝座,自然颇得董事会信任。然而事发之后,CBS董事会向《纽约时报》发出声明,将“严肃对待”这一指控,并


“选择外部法律顾问进行独立调查,该调查涉及到几十年前的指控,董事会将及时审查调查结果并采取适当的行动。”


2018年9月,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通过新闻稿正式宣布CEO莫维斯辞职。至此,一代媒体大佬陨落,声名狼藉。董事会不得不收拾起烂摊子。


赌场大佬史蒂夫·永利(Steve Wynn)


赌场大佬因性骚扰引咎辞职


前一篇的媒体大佬说到底不过一个高级打工仔,虽然贵为CEO,但终究不是建立基业的创始人。而同样陷入“性侵案”的赌场大佬史蒂夫·永利(Steve Wynn)的家底更为丰厚:以他姓氏命名的高端度假村—永利度假村(WynnResort)伫立在拉斯维加斯和澳门两座赌城的黄金地段,永利集团也是博彩行业的龙头企业。


他不仅有钱,还有权力。赚钱之后,他投身政治,大方资助共和党政客,还谋得了一个颇有实权的官职--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财政主席。


然而多年基业、位高权重也抵不过性侵丑闻,他被指控对数十名员工进行性骚扰和性侵犯,他的女性下属甚至建立了一个互帮互助系统,冒充彼此的助手避免单独与他相处。


当华尔街日报曝光案件后,永利集团的净资产减少了2.5亿美元。当日,他辞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财务主席职务。随后,他辞去了永利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职务,他在声明中表示:“我发现自己成为负面宣传的焦点。我已得出结论,我不能继续在目前的职位上发挥作用。”


面对陷入性侵案的创始人,永利集团内部是如何处理的?据媒体报道,2018年5月,集团内部的独立调查人员表示:“已有100多人接受了采访,并审查了300万份文件。我们不会遗漏任何一个线索,过去三个月我们一直非常勤奋的调查,我们将继续保持这种努力态度。”不管调查最终结果如何,曾一手打造赌场帝国的创始人已退居二线。


Guess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创意官Paul Marciano


时尚大佬:因性骚扰黯然辞职还要交罚款


如果说之前的两位大佬都是情节严重,被多位女性联合起诉性侵,那么这一位时尚界大亨则是倒在了一个模特发的推特上。


Guess品牌是遍布中国不少商场的知名青春服饰品牌。其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创意官Paul Marciano被品牌模特控告性骚扰。模特凯特(KateUpton)在个人推特上指控他性骚扰,她曾在2010年为Guess拍摄照片,当年她才18岁。她指控品牌创始人多次对她进行口头和言语上的性骚扰,直到她2011年停止与Guess合作。


遭到指控后,创始人第一时间否认:“我从未与凯特独处,我从来没有不恰当地接触过她。我不会以这种方式贬低模特。”事件曝光后,他发表辞职声明。


作为联合创始人,黯然离职并不是终点。公司专门成立了一个特别委员会,调查性侵案件,并声明:“公司非常重视任何性行为不端的指控,致力于维持安全的工作环境,并期待完成对所有事实的彻底调查。”最终调查报告公布后,Paul Marciano不仅卸任了在公司的全部职位,还支付了50万美元的罚金。


亚马逊创始人、美国首富贝索斯


刘强东VS贝索斯:完全不是一回事


亚马逊创始人、美国首富贝索斯“出轨门”曝光后,有人将他与刘强东相提并论。得出结论,虽然都是婚内出轨,但只要处理得当,妻子大度原谅,或者潇洒离婚,或者重归于好,终究能保住财富。经历了轰轰烈烈的“出轨门”,与结发妻子离婚,贝索斯依然保住了美国首富的宝座。


乍看之下,两者确实相似,都是互联网大佬,都在“出轨门”或者“性侵门”后继续领导公司,都家丑外扬,都陷入舆论漩涡。


但仔细梳理,刘强东的性侵案件与贝索斯的婚内出轨性质完全不一样。首先,从性质上来说,婚内出轨违反道德底线,但性侵、强奸切实踩到法律红线,将受到法律制裁。其次,贝索斯的情妇没有一纸起诉将他告诉法庭,而刘强东面临的是民事诉讼。再次,随着贝索斯果断离婚,出轨丑闻也慢慢平息或将渐渐被人遗忘,而刘强东的案件仍将在未来相当一段长时间内处于风口浪尖上,对个人及公司名誉造成损伤。


在鲜花与掌声面前,在金钱与美色之间,精英们更容易迷失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一生成就毁于一时放纵。


随着案件剧情一波三折的发展,刘强东是否已经完全摆脱了明州噩梦,从此可以高枕无忧,我们不得而知。但至少给痴迷于案件各种细枝末节的人们,同时上了一堂专业新闻培训和一堂美国法律体系的速成课。


(编辑: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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